（图源：视觉中国）
蓝鲸新闻 1 月 11 日讯（记者 彭乐怡）预约量、热度、点赞、收藏、播放量、评论数 …… 现在评价一部短剧的成功，离不开一串串数据。
甚至，剧目生产制作的方方面面都困在数据体系里。如今，粉丝数量成为部分演员接戏的门槛，一些片方会聘请"专业团队"刷量，为的是提升热度，以期进入平台更大的流量池。
黑灰产由此滋生，在刷量服务商的价目表中，每一项短剧数据都可以被明码标价。而作为头部平台，红果短剧在近两个月内持续公开打击刷量黑灰产，但在严打之下，刷量服务商却自有应对之法。
冒着风险也要刷量，短剧的数据之困究竟从何而来？
红果粉丝只有 47 个，机会从眼前错过
非科班出身的毛欣颜演短剧已经半年有余，从特约演员做起，如今已经能拿下女二细戏份。她不是不想再往上走一走，但一看组训，明晃晃要求着，想演男女主角，红果平台粉丝至少要 1 万。她的粉丝只有 47 个，连门槛都摸不着。
不同成本的项目对演员数据要求不一样。毛欣颜介绍，一般精品短剧除了要求主角团的粉丝量以外，配角也得自带流量。她曾看过一则组训，要求女配角也要有女主角作品，或者小爆款作品。非精品短剧的项目会要求主角团的粉丝数，低成本项目则只会卡男女主角的粉丝数，标准通常都是 1-3 万。
"有粉丝量才能接到戏"，这是毛欣颜感受到的行业风气，甚至对一个演员的多维度评价，也围绕这个数据系统展开。
在部分组讯里，会直接要求演员达到一定程度粉丝量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毛欣颜刚刚杀青了一部农村题材的短剧，主演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演员。她在开拍前专门搜索过所有演员的社交媒体账号，一无所获，但真正合作起来，才发现不乏科班出身的成熟演员，演技都令她佩服。闲聊中，一名演员聊起自己没什么红果粉丝数据，问毛欣颜如何在账号下关联作品，又聊到自己演这部剧的片酬。
毛欣颜一听，便知道远低于同年龄段演员的市场价，"就因为他没有这些数据，片酬就比别人少了很多。那一下子，我真是觉得所有演员都在被这所谓的流量捆绑了。"
她自己也因为数据不好看而眼睁睁看着机会流走。一次接戏时，片方提出要看演员的红果粉丝量，毛欣颜婉拒后对方还是坚持，称"不管粉丝量多少，资方和平台都要看一下的"。将资料发过去后，对方再也没有回复过消息，毛欣颜猜测"这工作肯定黄了"，也默契地没有追问。
由于没有漂亮的数据，毛欣颜选择接一些对数据没有要求的小成本短剧，先积累作品。但这些剧没有流量演员加持，剧本、拍摄质量也不够高，播放量和热度自然也不佳。毛欣颜发现，有些小成本短剧会买收藏量和评论，"一看就知道是刷的，是制作公司为了给投资方交代买的数据。因为根本没发生过这样的剧情，却围绕假剧情评论，并且行文没有逻辑。"
刷量服务商就在组训群内，机器粉丝 0.33 元 / 个
毛欣颜见过业内许多演员买粉丝，她曾犹豫过，最后还是不希望自己陷入数据焦虑。但只要她想，刷量并不是难事。她表示，演员通告群内就潜伏着不少提供刷量服务的商家，频繁发布优惠广告——而群内发布的组训大多对演员粉丝量有要求，恰好让这类广告精准触达目标受众。
受访者认识的一名选角导演就在朋友圈里卖刷量服务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蓝鲸科技记者以短剧演员身份联系到一些刷量服务商。一名服务商马上发来报价：红果粉丝 0.8 元 / 个，真人粉丝，不限制起购数量，只需提供红果 ID 号即可，下单后即到账。除了红果粉丝外，该服务商也卖其他数据，其介绍，提升剧目热度主要看三个指标：预约数、点赞量和收藏量，预约数刷量报价为 65 元 / 万，点赞和收藏量则均为 100 元 / 万。
平台加快打击刷量黑灰产的脚步。红果短剧近两个月来发布了 3 期治理公告，剑指通过机器刷量、真人众包等方式恶意操控粉丝点赞、预约数等数据的行为，公开了近半年来打击刷量黑灰产的成效，透露出从严治理作弊的态度。
在平台严打之下，刷量服务商却玩起了一种"猫鼠游戏"。一名活跃在社交媒体的服务商给出了更低报价：红果粉丝 0.33 元 / 个，机器刷量，购买数量有限制，1000-3000 个之间，且是"慢速通道"，时效不保。
该服务商进一步解释，由于近期平台封控力度大，所以只能降低涨粉速度，"有时一天可能都涨不了 100 个"。至于为何限制在 3000 个以内，是因为"涨不上去，需要的时间很久"。该服务商最常给客户推荐的套餐是" 1000 粉丝 + 2 万获赞"，他表示，主页的获赞量同样不宜太低，一般价格是 300-350 元 / 万，现可以优惠价格 230 元 / 万卖给记者。
社交媒体平台上能搜索出刷量服务商账号。（图源：平台截图）
该服务商还表示，如果片方买过点赞数据，那演员就能省下一笔钱了，"不建议演员给剧花钱，没必要，动不动就是万元起步的"。他介绍报价：点赞和收藏量 250 元 / 万，分享 160 元 / 万，播放量 300 元 / 万，完播率 2 元一台设备（含一次完播和两次播放量），评论 1.5 元 / 条。每个数据都能明码标价。
聊起演员的数据焦虑，这名服务商表示"正常"，一些不冷不热的演员也是"缺啥买啥"。至于官方严打刷量行为，该服务商表示机器刷量与真人众包风险程度一致，官方"该清还是得清"，不过对于一两千粉丝量的演员而言不必太担心，"上面十几万的都还没抓完，哪里轮得到你"。
"刷量是为了测试市场"，数据被奉为爆款圭臬
"我肯定地回答你，有刷过量，用真人粉丝。不担心平台处罚，因为有合作的专业团队。"一位不愿具名的短剧制片人向蓝鲸科技记者坦言。
该制片人解释，刷量的目的是提升片子热度，在他看来，平台流量机制会倾向于同类型片子中热度更高的，先刷量提升热度后，平台就会优先推荐，喜欢看的观众就会留存下来。他认为刷量的底层逻辑是测试市场，让观众画像更清晰，属于宣发支出，控制在总成本的 20%。
在筛选演员时，该制片人直言会优先选择粉丝量高的演员，因为这能一定程度上拉升片子的票房热度，是将宣发费用从"投流"转移至"演员"身上的不同策略而已。
"数据流量就是金钱，有流量就有市场。现在短剧都在‘卷’品质‘卷’内容，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流量斗争。"该制片人表示。
但陷进流量数据里，也让短剧行业滋生一种现象，受访的演员和制片人均反映，出现一个爆款内容后，会有大量厂商翻拍同类型片子，为的是"蹭"流量，只把数据奉为成功的圭臬，复刻一个又一个流量爆款，以求也复刻出相同亮眼的数据。
翻拍也已然成为不少片方压缩成本的"捷径"。一名受访演员表示，翻拍短剧从剧本甚至镜头角度都是直接"复制粘贴"，如此一来就可以使用新人班底。而为了更"博眼球"，拍摄时，导演会要求演员夸张表演、放大情绪，"很多时候一句奇怪的台词就从我口中说出来了。片方的心态就是赌一把，万一火了呢？"
"如果靠购买粉丝、注水数据来制造‘我有流量’的假象，那显然是脱离作品本身的不正常现象。数据一定能代表观众的喜欢吗？这些数据本身就有可能是被操纵的。"毛欣颜表示，即使可以通过注水数据包装成"爆款"短剧，进而吸引下一轮投资，但这只是短期内的商业谈判筹码，长期如此只会扭曲行业创作生态。
站在演员的角度，毛欣颜认为演员目前容易陷入被数据捆绑的困境。当流量数据成为演员发展的隐形门槛，许多演员会在遴选环节就遗憾退场，表演功底也得让位于数据表现。
"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个只看流量数据说话的时代。我的粉丝是实打实的，我宁愿深耕自媒体涨粉、打磨作品丰富履历，也不买粉。"毛欣颜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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